近日，作为纪念刘海粟诞辰130周年系列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站在中国现代艺术教育的奠基点上——艺术学学科发展的变与不变学术论坛在南京艺术学院行政楼二楼会议室举办。论坛由南京艺术学院与中国艺术研究院共同主办，来自全国艺术界、教育界的十位知名专家学者围绕刘海粟“不息变动”的教育精神，深入探讨了当代艺术学学科建设的核心议题。论坛由南艺副校长张捷主持。
校长张凌浩在致辞中代表学校向与会专家学者表示热烈欢迎。他指出，刘海粟先生以“闳约深美”的治学追求和“不息变动”的创新精神为中国艺术教育奠定根基，在先生诞辰130周年之际探讨艺术学学科的“变与不变”，既是对先贤的纪念，也是时代赋予的责任。他强调，“变”源于时代大势的驱动——文化强国战略、数字技术变革、人民精神需求都对艺术学科提出新使命；“不变”则来自精神根脉的坚守——家国情怀、育人宗旨、守正创新基因始终是艺术教育的价值锚点。唯有在“变”中把握机遇、在“不变”中坚守初心，学科方能生生不息、根深叶茂。他期待各位专家以深厚学养与前沿视野，共同呈现一场启迪思想、凝聚共识、指引未来的学术盛会。
（以下为与会专家学者发言精粹，与艺术教育领域同仁分享）
发言精粹
陈振濂（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书法家协会顾问、浙江省文联副主席、西泠印社副社长兼秘书长）
南京艺术学院在中国艺术教育格局中占据着独特而不可替代的位置。我们现有的教育体系存在明显的层次断层：单科艺术院校（八大美院等）与综合性大学的二级学院艺术学科之间，缺少类似南艺这类独立“艺术学院”层级的办学范式。南艺的学术脉络可直接上溯至民国时期，这是其他艺术学院所不具备的历史纵深。在刘海粟诞辰130周年之际，南艺应当在中国艺术教育中占领独特的学术阵地——探索一种既不同于单科美术、音乐、戏剧院校，也不同于综合性大学二级学院的发展模式。当前艺术学科研究存在一个关键盲点：大部分成果将各艺术门类的共同点通过美学、文艺学概念进行整齐划一的归结，却很少关注总体艺术学科中“术”的部分。研究者多聚焦于“学”的层面，对绘画技法、舞蹈形体训练、戏剧台词等高端实践理论涉猎薄弱。面对人工智能时代，我们需要追问：所有艺术门类合在一起，是否存在文科、理工科所不具备的、必须打通的要素？笼统谈论想象力与创造力是不够的，必须深入探究其思维哲学底色与行为逻辑。艺术家的核心与边界究竟在哪里？南艺完全可以以科研的姿态，为艺术学院的教学范式、模块体系找到一个底层逻辑，在新文科乃至新艺科建设中提供具有范式意义的探索。
陆庆龙（中国美协副主席、江苏省美术家协会主席）
“造就纯正美术人才，培养及表现个人高尚风格，造就实施美教人才，直接培养及表现国人高尚人格”，刘海粟先生在1919年给出中国美术教育教学新模式。观其油画作品展，从上世纪20年代到90年代，可见三重精神特质：一是执着追求，从古典到现实主义再到印象派，最终走向中西融合，步步推进；二是开拓精神，在中国油画起步之初便展现包容心态，吸收欧洲美术营养；三是百折不挠，历经磨难而艺术生命不息。刘海粟先生作品中始终洋溢着阳光开朗的生命韧劲。刘海粟艺术创作的变与不变这个课题具有跨学科性质，涉及美学、艺术史、生命哲学等多个学科领域。高校培养艺术家应当是审美的引领者，而非时髦潮流的追随者。艺术教育最根本的始终是关于人的问题，是关于人文精神的培育。我们要以变的勇气拓展学科边界，以不变的定力谋定价值核心。刘海粟先生的艺术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现代转型的重要起点之一，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和审美价值。通过深入其个人艺术实践与历史进程间的相互关系，可以为当下的中国艺术创作提供新的视角和方法，推动促进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当代创新。
孙伟科（第八届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艺术学学科评议组召集人、中国艺术研究院教授、中国红楼梦学会会长）
南京艺术学院作为我国综合类艺术院校的排头兵，其发展历史、学科建设、社会反响与人才培养的广泛影响均处于全国突出地位，经验值得向全国推广。学科目录的调整变化是为了满足社会发展对人才的需要，但艺术学科发展的内在规律不变，人才培养的根本道理不变。刘海粟先生是中国艺术教育的奠基人，他与红学界也交往深厚。他曾为冯其庸先生题词“博不离题，深不穿凿；微言妙义，举世同索”，这十六字既是冯其庸红学成就的精辟概括，更是重申了艺术阐释的重要原则——领域宽广却始终聚焦艺术价值与思想内容，不制造猎奇观点。当前我国艺术经典阐释普遍存在过度阐释倾向，海老此语正是纠偏之方。前辈大家如刘海粟、冯其庸皆能在不同艺术领域跨界融通，而我们现在的艺术人才培养多局限在单一技能部门，沦为“技能人”。要成为艺术大师，必须像前辈那样不断跨界融通。学科体制虽持续调整，但内在规律与育人根本永恒不变。
夏燕靖（第八届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艺术学学科评议组成员，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特聘教授）
海老以毕生心力投身于艺术教育事业，勇开风气之先，秉持“闳约深美”“不息的变动、不息的改造”理念，为中国现代艺术教育奠定基石，泽被后世。尤其是海老倡导“不息的变动”精神，正应合今天我们纪念海老诞辰130周年研讨会的主题。从上海美专，到华东艺专再到南京艺术学院，海老任校长时间长达46年，他人生一多半时间都奉献于艺术教育事业，为南艺留下了宝贵的财富。今天研讨会主题是探讨“不息的变动”精神感召下的南艺学科建设。我联想起教育部怀部长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民生主题记者会上提出两个关键转向话题，这对南艺建设“一流学科”极为重要。怀部长就两个关键话题强调：一是从注重身份资源转向注重学科发展、服务国家使命，这是重要分水岭；二是启动“双一流”研制标准，强调“双优”——以办学能力优质、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优秀视为目标，启动实施高水平应用型大学建设。具体而言，“成绩成果是标志，破‘五唯’但‘五唯’是标志，而适配改革更是至关重要。”如怀部长提出的“双千计划”推动从学科专业转向课程考察；研究生培养实现历史性突破，学位授予不再唯论文，可用实践成果、专利和实践报告获得学位；推动人工智能赋能高校发展。南艺地处长三角区域，是国家三大科创文化引领中心区域，我们应抓住“一流学科”建设标配标杆，全校合力按照适配方式推进建设，从注重身份资源转向服务领域，在“不息变动”中推进学科建设，向“一流学科”建设目标迈进。
杭春晓（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所长）
从史料视阈审视，20世纪中国艺术话语中的“创造”概念，在1920年代经由刘海粟等先驱的实践得以确立。1928年，刘海粟出版画册并邀蔡元培、徐志摩题词作序，将其创作精神与塞尚并置，开启了中国现代艺术与世界对话的先河。而1921年他为哲学家罗素写生，更体现了“创造”概念与现代人文思潮的深度交融。这种跨越国界与学科的探索，深刻形塑了百年来中国艺术的思维范式。结合学科目录调整，这实际上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重新审视各门类内在逻辑与交叉可能的契机。变动旨在促进艺术学科的整体性，但在实操中，仍需关注各专业领域各自深厚的学术积淀与评价体系。艺术史在西方即美术史，音乐史另有专词。但由“art”翻译衍生出笼统的“艺术学”概念，音乐史、美术史被放到了一起，于是音乐史的专家评美术史、美术史的专家评音乐史，形成专业错位。各门类艺术实践也都需要自己的历史维度，不能剥离出来组合成抽象"艺术学"概念，美术、音乐变成画画和吹拉弹唱的具体实践。与其单纯追求行政上的整一，不如强调基于专业深度的跨学科交叉。百年前刘海粟的“创造”观之所以能渗透进人文思潮，正因为其具备深厚的理论底蕴；今日的学科建设，如能继续保持对各门类历史逻辑的尊重，必将推动艺术学向更广阔的人文领域延伸。
赵奎英（南京大学艺术学院院长）
学科发展有外部力量与内生力量之区分。学科发展的内生力量是艺术自身的变革。我主持的重大项目“当代艺术提出的重要美学问题研究”，从当代艺术变革谈对美学、艺术学的冲击。当代艺术出现四大变革：从物质到概念的观念化变革，挑战康德视觉形式审美标准；从纯粹媒介到跨媒介的变革，观念至上导致媒介解放，为艺术大学科跨越性提供基础；从静观到行动的参与性变革，作品功能纳入内在结构，让学科变成超学科；从对象到情境的变革，创造需要观者参与生成的情境，改变艺术存在方式。这些变革对美学提出挑战，让传统概念范畴失效，也给艺术学学科提出根本挑战。艺术学科应能回应变革、培育人才、进行解释或引领，不能无视这些现象。南京艺术学院作为综合性艺术院校排头兵，应对这些变革给予关注并做出回应，在变与不变的张力中构建自主知识体系。
程万里 （东南大学艺术学院副院长）
艺术学科发展的变与不变，更多体现于与社会交往的密切程度。当前人工智能数字技术下，艺术学科相较其它学科，与AI全面合作，这体现艺术学科在AI时代的特殊性。我们研究艺术学的知识体系大部分参考100年前文献，很少当代成果，这体现出研究是外来文化体系还是中国精神的问题。学科画像填报不仅罗列成果，更体现学科在当前社会服务中的品牌性和引领性，以南艺“520”品牌为例，其将各艺术门类整合为文化综合体的模式，值得各学校借鉴。国家迫切希望建文物专博，南艺众多学科是否与文物学科产生关联？美术、音乐算不算文物？学科体系已发生大变化，需回望中国现代艺术教育历史原点，重新思考艺术学科发展究竟发生什么变化。我总结为四点：奠基与回望，艺术学学科化之路是探索突破之路，既继承传统又构建现代知识体系；语境变化，研究对象从作品为中心走向综合体，学科结构推动交叉融合，但需警惕跨太多而本体不清；技术变化，AI、算法、虚拟现实改变艺术生产传播接受方式，研究问题从经典人学转向AI创作主体性等新课题；未来新范式，自主知识体系建设需立足中国本体艺术实践，创新是艺术内在属性，中国艺术学未来在变与不变张力中，以不变创新精神回应变化时代。
赵宴会（南京师范大学音乐学院院长）
作为南艺校友，我于2009-2014年在此攻读音乐学博士，曾获刘海粟奖学金，深感母校栽培之恩。南艺始终在历史与时代交汇点上思考“变”与“不变”。必须拥抱的“变”：时代语境与社会需求从专业技艺传承转向承担文化传承创新、国际传播、服务国家战略等多重任务，需要复合型人才；科技手段与创作范式因数字技术、AI、新媒体而改变，跨媒介融合成常态；学术体系从技法总结走向系统化研究，构建中国特色艺术学学术体系。始终坚守的“不变”：以美育人、以文化人的核心使命不变，指向人的精神成长与品格塑造；扎根传统、立足中国的文化立场不变，传承中华美学精神；尊崇技艺、追求卓越的专业精神不变，技进乎道，无法替代艺术家内心情感与生命体验。站在奠基点上，变的是载体、方法、路径，不变的是初心、使命、精神、情怀。面向未来，要坚持传统与新兴协同、专业与人文同步、中国立场与国际视野统一、守正与时代创新结合。
顾 平（南京艺术学院艺术研究院院长）
为应和本次研讨会，我特地撰有《“变”的辩证法：刘海粟“不息变动”精神的当代启示》一文，讨论海老最核心的精神遗产对今日艺术学科发展的启示。我的主要观点：刘海粟先生毕生践行的“不息变动”，绝非为变而变的形式主义，而是一种深植于价值坚守的、有方向的变动。这个“变”与“不变”的辩证法，恰恰是当下中国艺术教育最需要重新理解和激活的思想资源。“不息变动”不是为变而变的形式主义，而是对教育本质的回归。这种回归，恰恰建立在对某些不变价值的坚守之上。刘海粟一生都在践行“变”与“不变”：他变的是教学形式、他变的是制度设计；他不变的是对“闳约深美”的境界追求、他不变的是对“人的觉醒”的执着信念。所以，刘海粟的“变”，是在“不变”的价值锚定下的策略性调整；他的“不变”，恰恰是通过不断的“变”来实现的。这就是“变”与“不变”的辩证法。那么，刘海粟留给我们的“不变”是什么？我认为至少有三个方面：第一，对艺术教育根本目的的坚守；第二，对艺术与人生内在关联的信念；第三，对开放包容、中西融通的学术品格。这三个“不变”，是刘海粟留给我们的定盘星。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技术如何迭代，只要艺术教育还在追求人的全面发展，还在探索生命的意义，还在保持开放的心态，我们就没有背离这个传统。刘海粟先生用他的一生告诉我们：真正的智慧，是在变动中守护不变，在坚守中推动变革。他的“不息变动”，从来不是为变而变的形式主义，而是有方向、有定力、有底线的价值实践。今天，当我们站在中国现代艺术教育的奠基点上回望与前瞻，最需要从刘海粟身上汲取的，不是那些已经过时的教学方式，不是那些已成历史的制度设计，而是他那颗“为人的觉醒而教”的初心，那份“闳约深美”的境界追求，那种“融通中西”的开放格局。
学术总结
刘伟冬（第八届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艺术学学科评议组成员，原南京艺术学院校长）
作为学科组成员，我认为南艺作为综合性艺术院校的排头兵，核心使命在于探索独特的育人路径与教育理念。“变与不变”的辩证关系中，艺术教育规律、艺术发展规律、人才培养规律是永恒不变的根基，形势虽千变万化，精神内核必须一以贯之。学科目录的调整虽有纠结，但一旦确定便须坚定执行。我在南艺工作四十余年，从普通教师一路成长，亲历并见证了学校发展的深刻变迁。必须明确一点：艺科融合是路径与方法，但不是终极目标，不能为了融合而融合。在服务于国家发展战略方面，艺术学科仍可大有作为。在这一进程中，传媒、动画、设计等专业应勇立潮头，通过艺科融合拓展表达的疆域，而国画、书法、民乐等传统专业则通过守护艺术本体的多元与丰富，展现出深邃的文化价值与学术传承意义，这种对根脉的深耕与前沿的探索共同构成了“顶天立地”的教育格局。在制定“十五五”规划时，我们应反复研判各专业特点，既鼓励高精尖专业的时代化进取，也支持传统优势专业的精细化发展，通过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战略定力，确保艺术教育在服务时代使命的同时，实现行稳致远的高质量发展。南艺之"综合"，在于五个一级学科齐头并进，教育部第五轮学科评估，五个学科有四个进入A类。值此刘海粟诞辰130周年之际，建议各部门对照"双一流"学科建设标准，补充亮点、凝练特色，全院一盘棋，将所有成果汇聚于艺术学院形成合力，以最高目标服务学校整体利益，共谋发展、同舟共济。
“变”是顺势革新的智慧，“不变”是坚守初心的定力。刘海粟诞辰130周年系列纪念活动的压轴篇章——“艺术学学科发展的变与不变”学术研讨会圆满结束。 正如张凌浩校长在总结中所言，艺术学学科之“变”，是顺势而为、主动革新的智慧，也是对接国家需求、融合科技力量、回应民生期待的必然选择；学科之“不变”，是坚守初心、筑牢根基的定力，是传承海老精神、坚守立德树人、践行艺术报国的永恒追求。这种“变”与“不变”的辩证统一，是艺术学学科行稳致远的核心密码。研讨会的落幕，不是思考的终点，而是行动的起点。南京艺术学院将以此次会议为契机，把各位专家的真知灼见转化为推动学科发展的切实举措，与兄弟院校携手同行，在“变”与“不变”的辩证统一中，共同探索艺术学学科发展的新路径，以“不息变动”的精神，在变局中开新局，在传承中创新篇，为繁荣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文化强国贡献艺术的力量！
编辑：林娈；校对：胡龙飞 徐丽媛；审核：李志鹏；内容来源：科研处
